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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修例风波香港超千人寻求心理支援:有人不敢出门

香港红十字会从去年6月12日起设立了针对修例风波的心理支援服务,帮助情绪受到影响的市民。截至2019年底,共有1533人次受助,各个年龄层都有,包括警察、记者、示威者。有的家庭主妇说自己很害怕不敢出门…

香港红十字会从去年6月12日起设立了针对修例风波的心理支援服务,帮助情绪受到影响的市民。截至2019年底,共有1533人次受助,各个年龄层都有,包括警察、记者、示威者。有的家庭主妇说自己很害怕不敢出门,有5岁女童看到示威流血画面半夜做噩梦吓哭。

香港西九龙海庭道,夜色里的红十字会大楼灯光明亮,3层的一间办公室里,不时有座机铃声响起。临床心理学家张芷乔拿起话筒,电话那头,有时有声音,有时却是一阵沉默;有时语气平静,有时却伴随着哭泣。这些电话,都来自于修例风波中受到影响的人。

从2019年6月以来,香港社会冲突不断,不少身处其中的市民陷入无助、绝望的情绪中。为此,香港红十字会从去年6月12日起设立了针对修例风波的心理支援服务,临床心理学家和义工们组成团队,帮助情绪受到影响的市民。截至2019年底,共有1533人次受助。

香港红十字会临床心理学家张芷乔正在进行心理救助服务。

以下是新京报记者和香港红十字会副秘书长刘冰、香港红十字会临床心理学家张芷乔的对话:

中立原则

新京报:为什么要针对修例风波提供心理支援?

刘冰:香港红十字会是一个人道主义机构,香港本地或境外出现紧急事故时,我们会根据需要和能力,参与到救灾或灾后的过程中。香港从去年6月开始出现动荡,一些人员的心理或身体受到损伤,在这样的大环境之下,我们要积极回应整个社会的需求,方式包括直接现场急救,以及用不同的形式提供心理支援。

新京报:主要通过哪些形式进行心理支援?

刘冰:从去年6月12日开始,我们开通了专门针对修例风波的心理咨询热线,任何人都可以打进来,也可以利用社交软件跟我们预约见面。另外我们也会应一些团体的邀请直接去现场进行心理支援服务。

新京报:可以介绍一下心理支援团队的构成吗?

张芷乔:我们团队有3位临床心理学家,15位专业义工,还有通过标准培训的225名心理急救员。

新京报:在心理支援服务中,如何做到排除个人立场,客观地帮助另一方?

刘冰:我加入红十字会已经快20年了,入职第一项培训就是关于中立原则的。中立,不是说我们没有立场,而是我们不会在纷争议题上公开表述个人立场,也不会考虑服务申请者所持有的立场,这样我们才可以为不同背景的人服务。

张芷乔:我们不会问受助者的背景资料,也没办法看到来电号码。

新京报:如果对方问你持何种立场,如何回答呢?

张芷乔:我们确实收到不少这样的询问,在这样的大环境下,大家会希望向相同立场的人去倾诉。但红十字会提供的是中立服务,我们会说,我们更关注事件对你有什么影响,无论你是什么政治立场,我们都可以继续聊下去。

香港红十字会副秘书长刘冰。

1533次心理救助

新京报:你们的工作状态是怎样的?

张芷乔:一般情况下,每逢大事件发生后,第二天就会有特别多的电话打进来。我们平均一个电话打半小时,最长是两小时。我记得去年7月22日那天,打来的电话很多。因为头一天在元朗发生了比较严重的暴力事件,有的家庭主妇说自己很害怕不敢出门。有位中年女士哭着说,很担心孩子的未来。我会和她说,对于未来我们也没有确切的答案,但可以看看我们现在可以做些什么,比如如何改进和孩子的沟通。

新京报:都有哪些求助者呢?

张芷乔:从去年6月至12月底,总受助人次为1533,各个年龄层都有,警察、记者、示威者都会有。

新京报:有印象深刻的求助吗?

张芷乔:有位妈妈来电求助,她5岁的女儿因为看到电视上示威流血的画面,半夜总是做噩梦吓醒,会很害怕的哭。

我们把小女孩儿带过来,小朋友见到陌生人,很难直接表达,我们就利用手偶公仔来帮助她说出情绪。心理学家说“你好啊,我叫明仔,我近期看了一些新闻觉得很怕,你会有类似的情况吗?”小女孩就会说,“有”。

和小朋友交流,通常是持平视线,如果她坐,我们就坐,用这样的方式,让她放松去表达出自己的情绪。我们还会和她说,她是可以选择的,如果不想看这个新闻,是可以换台的。咨询了一次之后,小女孩的情绪改善了,后来就没有再找过我们,如果情况没有改善,我们会跟进多次聊的。

新京报:有情绪比较极端的求助者吗?

张芷乔:去年6月底的一天下午,一位九龙区的中年男士打来电话,说想自杀,已经站在马路边准备冲进去。

这位男士患有抑郁症,修例风波后,他看到新闻里的对峙冲突场面,看到有人自杀身亡,情绪受到很大影响,觉得很不开心。

我们尝试和他说,知道你很辛苦,不如我们见个面吧,看有什么方法可以帮你。我想他打来电话也是很想有人能帮他的。一个多小时后,他来到我们总部,我很庆幸他愿意踏出这一步。

我们先会提供一个空间,接纳他的情绪,理顺他的感受和想法。如果对方说近期很不开心,我们不会说,你别这么想,很多东西都可以解决的。这其实是在否定他的情绪。

我们让他知道,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下,觉得愤怒、难过、哀伤都是常见的可以被接受的情绪,不用觉得自己有问题。身体前倾、眼神接触都可以表现我们在接纳他的情绪。

后来又见面谈了4次,我们想办法帮他找到生活中的乐趣和值得高兴的事,他的情绪比之前好了很多。

新京报:有学生来求助吗?

张芷乔:有一次在新界现场急救时,遇到一位从内地来港读书的中学生。他说去年9月份开学后,有一个好朋友因为两人想法不同和他绝交了。对方并没有跟他好好的沟通,而是直接变成了陌生人,这让他很难过。

新京报:你会建议他去找那位好朋友聊聊吗?

张芷乔:心理支援很多时候并不是去帮他做选择,而是与他同行,聊一些他可以尝试的方向,最后由他自己做决定。最后他决定等这段时间过去,找其他朋友交流自己的想法。

香港红十字会心理支援团队正在接听电话,进行心理支援服务。

每个人都应该学会管理自己的情绪

新京报:不同立场的求助者有什么共性吗?

张芷乔:这段期间,对于很多香港人,无论他是什么立场什么背景,其实都是辛苦的,生活和人际关系都受到影响,社会事件发生后,人们未必能和身边的人分享自己的感受。很多人觉得无力、绝望、哀伤、愤怒,或者觉得自己很无用,这些反应都是共通的。

新京报:那你自己会受到这些情绪的影响吗?

张芷乔:和很多香港人一样,看到新闻报道会难过,有时候会有无力感,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。幸运的是,因为我的工作,我会比较开心自己能帮到别人,可以缓解我的无力感。

新京报:所有人都向你倾诉,你如何排解自己的情绪呢?

张芷乔:我们日常会照顾自己,我会专门休假去吃好的餐厅,去旅行,和朋友聊自己的想法,人与人之间的支持是很重要的。

新京报:这半年给你最深的感受是什么?

刘冰:香港社会经历了6个多月的动荡,环境已经变化了,市民需要用全新的心态去适应现在社会的状态。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学会管理自己的情绪,这样可以帮到自己和他人。

张芷乔:我和大部分香港人一样,并不知道修例风波会持续多久,或者以怎样的状态结束,但正因为如此,更需要好好照顾自己,在需要的时候找身边信任的人去聊,或者找一些让自己可以休息的空间。

新京报: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吗?

刘冰:希望大家更多从人的角度去思考香港社会的处境,处理事情时多考虑其他人,多考虑人和人的相处。

新京报特派香港报道组

编辑 王婧�t 校对 陈荻雁